任泓憬在工作中。

吳一凡（右）帶領初中學生進行壁畫修復體驗。 　　本文配圖均由受訪者提供

　　山西是文物大省，現(xiàn)存唐代以來彩塑1.2萬余尊和壁畫5萬余平方米，數(shù)量位居全國第一。受長期雨雪侵蝕、人為破壞等多重因素影響，許多文物已處于瀕危狀態(tài)。2023年，山西文博集團承接了“山西省古建筑彩塑壁畫搶救性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對長治、晉城地區(qū)22處文物保護單位、41處低級別不可移動文物進行數(shù)字化保護。

　　古建勘察組、壁畫勘察組、720全景采集組、古建采集組、壁畫采集組、無人機傾斜攝影組、成果轉化組……在這支年輕的隊伍中，超過80%是90后乃至00后，他們靠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兒，用高清晰掃描、720全景攝影、三維數(shù)據(jù)采集等新技術，為處于瀕危狀態(tài)的文物古跡、壁畫彩塑建立數(shù)字檔案，助力文物永久保存、接續(xù)利用，讓人們一覽千年文物的芳華神韻。

　　

　　保護為重

　　為文物建“數(shù)字檔案”

　　“咔嚓咔嚓！”隨著連按飛思相機的快門聲，斑駁廟宇古墻上的壁畫被分解為成百上千張高清照片，最終在數(shù)據(jù)庫里像拼圖一般再現(xiàn)其最本真的原貌。

　　“可別小看這張完整的壁畫照片，面積200多平方米的壁畫，需要現(xiàn)場拍攝上千張照片才能最終生成完整照片，數(shù)據(jù)容量達上百G！”山西文博集團文物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壁畫采集組成員任泓憬，翻開龍門寺數(shù)字化勘察報告介紹道，看似簡單的數(shù)字采集成果背后，卻蘊藏著海量繁雜、瑣碎的工作。

　　位于長治市的第四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龍門寺，是“山西省古建筑彩塑壁畫搶救性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之一。初到龍門寺，任泓憬先聯(lián)系了“先遣部隊”壁畫勘察組，了解采集工作對象所在地的路況及壁畫保存現(xiàn)狀、壁畫病害等情況，以便規(guī)劃前往路線、采集所需適宜的儀器、步燈位置和拍攝點位。

　　到達采集點位后，任泓憬先在壁畫下站定，仔細觀察壁畫寬窄尺寸，在腦海中推斷整幅壁畫的拍攝密度。再把補光燈設置到相機的兩側或上下位置，讓照片在專業(yè)燈光照射下變得光澤均勻。隨后，沿著壁畫的橫豎方向連續(xù)拍攝，每拍一張挪動三分之二的距離，確保每張照片之間的間距疏密適宜。最終，經過精細攝影測量以及軟件處理后的照片才能達到350DPI的標準精度。

　　文物點對光線有著嚴格的要求和限制，即便放置打光燈也無法保證每一張照片的曝光度完全一致，需要人工調整上千張照片的曝光度和色階。結束一天的攝影測量后，任泓憬回到酒店打開圖片處理軟件，再把處理后的照片導入軟件進行數(shù)據(jù)合成。第二天早上需要檢查結果，如果照片顯示壁畫某處仍存在缺失，團隊便再去廟里進行二次拍攝，把缺失的部位補齊。

　　“建立文物的數(shù)字檔案之后，還會用數(shù)字技術為其進行虛擬修復。傳統(tǒng)的修復是在文物本體上做試驗，具有不可逆性和風險性，虛擬修復可以提前知曉項目的可行性，為后續(xù)實施實體修復奠定基礎。”山西文博集團文物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勘察組負責人吳一凡說。

　　科技賦能

　　讓文物真正活起來

　　點開龍門寺的“720云”全景VR鏈接，以俯瞰視角瀏覽整體外觀與地勢地貌情況，隨手指左右滑動可以移步易景至殿內、院內等不同位置，點擊導覽選項，便能收聽各處文物的建造歷史和殘損現(xiàn)狀簡介。檀樹、槐樹點綴在寺前青石臺階香道兩側，古樸殿宇更顯一番意境之美。

　　“這是用720無人機拍攝的VR全景影像，在‘云端’看到的圖案可比在現(xiàn)實中看到的壁畫圖案更清晰！”720全景采集組的組長樊新宇告訴記者，借助VR 全景影像，文物工作者不僅能提前判斷古建筑、壁畫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還能看出文物現(xiàn)階段的病害情況。除此之外，VR全景影像還能為游客提供身臨其境的游覽體驗，從建筑本體，到院落布局，再到不同廟宇之間的壁畫、彩塑，都能一覽無余地展現(xiàn)在眼前。

　　從2021年11月開始，樊新宇已經參與了鐵佛寺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山西省古建筑彩塑壁畫搶救性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等十余個數(shù)字化保護項目。而對于樊新宇而言，堅持做720全景采集的目的在于，“讓后人在幾十年乃至幾百年以后仍能身臨其境地看到文物現(xiàn)狀的模樣”。

　　“數(shù)字化收集到的信息還相對抽象，但可以通過把它轉化成研學體驗課程、視頻動畫、文創(chuàng)冰箱貼等具象的呈現(xiàn)方式，讓它真正‘活起來’。目前我們正在太原古縣城內布置文物數(shù)字化展廳，展廳將于近期開業(yè)，屆時將借助文旅發(fā)展的勢能，讓更多老百姓近距離感受文物的魅力。”山西文博集團總經理董齡岳說。

　　接續(xù)傳承

　　讓文保事業(yè)后繼有人

　　采訪中，吳一凡打開手機相冊，給記者展示珍藏的“寶貝”：每到一處勘察，她習慣把手隔空“放”在文物上，留下一張合影。“那一刻，時間仿佛慢了下來，能感受到自己跨越時空與文物對話。”從壁畫修復再到壁畫數(shù)字化勘察，憑著對文物保護的一腔赤誠與熱情，讓吳一凡堅守崗位十余載，與文物合影已經成為了一種“儀式感”。

　　長期以來，文物保護隊伍尤其是文物科技保護人才匱乏，成為制約山西省文博事業(yè)發(fā)展的掣肘。2012年夏天，山西省文物局委托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培養(yǎng)一批彩繪文物修復人員，首期山西南部彩繪泥塑保護修復技術培訓班在太原開課，被譽為山西文物修復師的“黃埔一期”。吳一凡順利通過三輪考核，成為前期培訓班的20名學員之一。授課老師包括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原副院長詹長法等眾多國家級文物保護專家，當時很多專家已經是七八十歲高齡，吳一凡目睹老一輩全身心投入文保工作的熱情和狀態(tài)，感受頗深。

　　“山西的彩塑存量為全國第一，肩負的責任更大，人才缺失是目前最大的困難。干這一行需要能坐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最后能堅持下來的人很少。”吳一凡坦言。

　　吳一凡看中了任泓憬身上對工作和生活的熱情，決定像帶徒弟一樣，手把手地教他。從前期勘察的資料收集，到走訪時和村民的溝通技巧，再到文物保護的基礎知識，吳一凡把自己的專業(yè)知識傾囊相授。談及吳一凡見到文物時的狀態(tài)，任泓憬印象深刻：“師父只要看到很喜歡的文物，會按捺不住激動，‘哇’的一聲叫出來，然后拿起手機開始拍照，眼睛里都泛著光！”

　　言傳身教的影響更為深遠。吳一凡源自心底的那份赤誠和熱情，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更多年輕人。

　　“數(shù)字化保護是針對文物全要素的一個收集，我們今后更宏偉的目標是收集山西所有現(xiàn)存文物的信息，按照不同流派、不同時期的建筑形制等類別，最終建立山西文物數(shù)字化保護的信息庫，這離不開一代代人的接力。”吳一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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